胖子一開門，看見不是醫生，卻是面前這兩個人，當場就想要關門，門板被肖安卡住，“家裏面是怎麽回事？那些是什麽東西？”

從肖安角度看過去，客廳放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醫療設備，正常人家裏面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場景，“尉遲沐怎麽了？”

“和你沒關系，再見！”推著肖安就想要出去，奈何執拗不過肖安的力氣，硬生生走進來，肖安敏銳的察覺到這屋子裏面不同尋常的氣味，茶幾上放著亂七八糟的胸透樣片，肖安看不懂那樣的圖案到底代表的是什麽意思，仔細找了找，肖安翻到了關於尉遲沐的檢查報告。

上面記錄的那些狀況，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刻在了肖安腦袋裏面，有些尖銳的疼痛，一堆專業的術語，加上最後那個可怕的結論，“尉遲先生身體狀況保守估計還有幾個月……”

“這些都是尉遲沐的檢查報告？”拿著那些東西，肖安清楚察覺到自己手指的顫抖，看向了趙權，對上的不過是一張面如死灰的臉，“滿意了？折騰了這麽長時間，現在這個結果滿意了？”

“我找了所有的醫生，所有人都告訴我沒有辦法……”

一陣沈默，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太過刺眼，肖安渾渾噩噩，尉遲沐快要死了，如自己所願，那個人會永遠消失……

心下一片頹然，蔓延出來未知的恐懼感，尉遲沐和自己說過，他像是被死死關在萬丈深淵裏面，看不見絲毫光亮。

原來，深淵萬丈是這樣的景象，墮入的那片荒涼中，四肢百骸沾染上一片冰冷的氣息，冷的要命。嗓音幹澀，肖安開口詢問，“尉遲沐現在在哪？”

“房間裏面休息……”緩緩吐出來這樣的字眼，趙權聲音裏清楚帶著仇恨的意味，“尉遲沐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你，麻煩出去的時候走的幹凈點。”

“你說，他不想看見我？”

“當然不願意，先丟下來的那個人是你！”似乎是牙齒裏面蹦出來的聲音，“他不欠你什麽，前面尉遲沐說過的話你聽不明白？”

不欠我？怎麽會不欠我……自作主張跟在自己身邊十年，現在也要擅自離開自己……

“我看看他。”說著就要推開那扇門，趙權死死攔下來，死活不願意讓肖安更進一步，“看什麽看！你一定折騰尉遲沐情緒波動才滿意？”

對待肖安的態度，趙權基本上可以說得上是恨之入骨，若不是這個人，尉遲沐不可能遭受那些，一次次的傷害，憑什麽都交給尉遲沐承受這些！

“出去！就算是人死了，也不需要你們兩個過來送葬！”都他媽的不是什麽好東西，卯足了力氣攔在門口！

“我過來只不過是想要看看他。”張景堯站在沙發的位置，沒有同肖安那樣與趙權直接對峙，“前幾天知道的消息，想要過來看看。”

“不準看！都他媽的滾，這裏是老子家！”

交涉的場面相當僵硬，率先的開門的是尉遲沐，不是傻子，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，“我快要死了，你們過來慰問我？”

比起來前段時間，現在的尉遲沐面色愈加蒼白，嘴唇沒有半點血色，坐在那裏，似乎只要一個眨眼，這個男人便會徹底的消失了。

肖安中間眨了好幾次眼睛，還好，人還在。

“心臟一直都有問題，跟你們沒關系。”捧著趙權給自己準備的熱茶，尉遲沐嘗試著將身體緩和一點，即便是感受不到溫度。“接受治療挺長一段時間，爺爺也知道這件事，後來，我放棄了。”

“林夕住院的那段時間我也在住院，我這人小心眼，見不得林夕身邊前呼後擁，唯獨我那個地方太冷清了。”

“當時我就在想，最後一定要是我活下來，呵呵，我一定要死在林夕後面。”一點點說出來這些事情，尉遲沐臉上想要扯出來笑容，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涼薄的弧度，“我中間斷斷續續跑出來好幾次，我就想看看林夕死了沒有。”

“我沒想到骨髓這事，居然是我匹配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尉遲沐眼神一直定定看著前面，那個位置是肖安……“你都向我跪下來了，求我救救林夕。”

“我當時挺難受的，我救救林夕？誰來救我？所有人關註點都放在林夕身上，真不公平……”

吐出來一口氣，尉遲沐緩慢的敘述，“我沒救林夕，我倒是情願林夕死的早一點。”

“我這個人自私，我承認，我不願意你拿著一輩子感恩戴德對著我，見不得你和林夕百年好合。”

“十年的時間，最後沒出來結果，給情敵賠了性命，我當然不願意。”這是尉遲沐的態度，還是那個尉遲沐，說不上善良。“我沒想到我不救林夕是場罪過，後來被翻來覆去踩了好幾遍，人都死了，我還要給一個死人謝罪。”

尉遲沐說完之後，客廳中長久的沈默，幾個人相顧無言。

“咳咳——”尉遲沐突然開始咳嗽，開始的時候聲音不大，咳了幾聲開始徹底撕心裂肺，整個客廳都是尉遲沐的咳嗽聲，本來就是蒼白的臉色白的近乎透明，空氣中多了點血腥味，肖安第一次覺得這種味道叫人窒息。

好幾次想要上去查看尉遲沐的情況，最後還是收斂了這種沖動。

“你們都知道了，現在我也要死了，天道好輪回是不是？”嘲諷了一句，尉遲沐擦拭嘴角的那點血跡，“以後都不要見面了，放我輕松點過日子。”
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？”話是肖安問的，從頭到尾，肖安一直死死握著拳頭，那裏面用了多大的力道，只有肖安一個人清楚。

“我沒有告訴你？其實我暗示過，是你不關心我。”嘆息了一口氣，“那天車上我故意咳嗽，你沒有問我。”

“我以為我臉色已經蒼白到所有人都以為我快要死了……你怎麽不多問我幾句？”

盡量平靜的態度，“我挺後悔的，十年沒有出來結果，我這輩子真要算計下來時間不長，前面花了十年，回頭等我想要反悔的時候，發現自己沒多少日頭了。”

“以後還是別見面了，看見你，總覺得自己活的像是個笑話。”後面的話停頓了一下，尉遲沐還是說了出來，“祝你和新的林夕百年好合，抱歉了，沒有救活前面一個林夕。”

肖安梗塞不知道要說什麽，尉遲沐剛才通知自己，那段十年的時光是怎樣一場玩笑，他要走了，走的這段時間裏面，不想和自己再有任何的牽扯。

心臟那片位置傳來大片的疼痛，肖安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疼過……

“再見了，給林夕燒紙錢的時候稍帶上我的。”肖安不知道尉遲沐為什麽能這樣簡單的說出來死亡的字眼，明明那些字眼多重覆一次，四肢百骸上湧出來的疼痛便要天翻地覆一次。

張景堯沈默的不像話，只是定定的看著面前這個人，“真的沒有辦法了？”

“你要問趙權，這幾天連續幾個專家折騰過，趙權知道結果哭了整整一個下午，你問問他，為什麽要哭一個下午。”這話沒有太多的情感波動，對著面前這個恨之入骨的，尉遲沐發現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力氣重新算計一遍到底誰虧欠誰。“我自己的身體上大概知道，能撐著到現在已經算是幸運了，後面那幾十年，自己沒有那個運氣了。”

“重新檢查，尉遲沐，我幫你安排最好的心內科醫生。”突然間，肖安像是做了某一種決定，“哪怕只有最後百分之一的可能性，我也要試試！”

“他受不了，已經和醫生商量過這件事，尉遲沐現在的心臟狀況，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！”趙權急忙反對，“他現在的狀況根本不適合做手術。”

“你告訴我手術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？”

趙權急哄哄阻止這樣的決定，“所有人都反對做手術！”

“你告訴我可能性是多少？”執拗在這一個問題上，肖安終於等到那個數字，“10%不到。”

“做手術！”不由分說，肖安直接下了決定，“我幫你安排手術。”

“我拒絕。”尉遲沐開口，“我就這最後一點時間了，肖安，你放過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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